苍州, 十方山。
山巅覆着终年不化的积雪,众多身披白袍的巫侍来往于玉石堆砌的殿宇,行走时声息收敛, 像是怕惊扰了群山。
澄明如镜的冰湖忽然泛起圈圈涟漪, 水下暗潮涌动, 不过两息,眉眼风流的青年破水而出。他浑身湿透, 肩头还在不断淌着血,看起来颇为狼狈。
脚步略显滞缓, 但萧折棠没有多作停留,振身遁入还覆着霜雪的山林, 在他身后, 冰封从湖上蔓延, 很快连十方山中神殿也被殃及。
低头看着地面蔓延的冰霜,一众巫祭都变了脸色:“是谁擅闯十方山, 惊扰了大司祭?!”
震怒中,神殿内外无数人动了起来。
很快,身在穆延部的天隽等人就收到了消息。
于是和来时煊赫排场不同, 十方山等人堪称低调地离开了穆延部,归心似箭。
穆延部中只以为是天隽没能选上众星主,又挨了明烛一顿打, 面上无光, 这才飞快离开, 没有怀疑其中还有别的原因。
也是因为这次落败, 十方山和神子不免在穆延部不少人心中跌落神坛,很难再如之前一样满心敬奉。
穆延拓倒是隐约察觉天隽匆匆带人离开或有隐情,不过他此时另有要事, 只吩咐斥候暗中探听,没有投注太多注意。
这些事更是不在明烛的关注中,她答应了祭姮为穆延部载录传承以换众星石,如今当然没工夫在意其他。
不过穆延部流传下来的术法的确繁杂又混乱,许多创出术法的巫祭想到哪儿写到哪儿,既不考虑与其他术法的关联,后来在术法上更进一步的推衍也都散佚。
相比之下,在白殊记忆中,十方山上关于巫术的记载会像话很多,至少分作数类,由不同巫祭司掌,传授后辈。
但从很多年前开始,十方山就开始防备六部。在入十方山修行的第一日,巫祭就需要立下血誓不得外传秘法,否则神魂寂灭。
所以祭姮没有去过十方山,她是由穆延部上一任大司祭亲自教导出的弟子。
明烛在整理了几卷术法后,也察觉了诸多术法间有所关联,但凭她一人,只是将白殊记忆中术法由浅到深载录已经够有事做。
不过既然意识到了,又怎么能视而不见,明烛盯上了巫祀殿中众多清闲度日,只需静修的大巫。
除去在部族各地坐镇的,仅穆延部巫祀殿中,就有上百大巫在。得了祭姮首肯,就算这些大巫并不情愿,也只能听从明烛指派,不敢违逆于大司祭。
无论修为还是声望,穆延部中尚且还没有巫祭能与祭姮相提并论。
不过在与明烛一起推衍过两日术法后,这些巫祭悄悄收起怨言。
明烛距突破上三境已经不远,她在千秋学宫中遍阅道法典籍,又得到了白殊记忆,对修行的认知并不在这些大巫之下。
也是得明烛启发,巫祀殿中凭着自己体悟先祖术法修行的大巫终于意识到什么称作传承。
有他们推衍归结,穆延部传承下的术法很快被整理出清晰脉络,由浅入深,这些大巫也在这个过程中有了不少感悟。
同样参与此事的还有祭姮,遇到不解之处,众人对坐探讨,为彼此解惑,明烛也因此对苍州术法有了更深了解。
不过这样的情形,看在不知情的巫祭眼中,却是祭姮尤其看重明烛,甚至领众多大巫一起教导明烛这个新任的众星主。
明烛向祭姮交换众星石的条件并没有传开。
在穆延部,就像桑玛之前,大多数出身不高的巫祭修行只能靠自己体悟。能得大巫教导,或是其亲族后辈,或是资质出众到让人不能忽视,有晋升大巫之资。
“大司祭未免对她好得过分!不仅强令这么多位大巫教导于她,连巫祀殿珍藏也随她取用……”
“是啊,就算对苍宁大人这个弟子,大司祭也没有这样纵容吧?”
“但她能越过神子令众星石认主,连神子都不能与她相比,何况……”
这话没有说完,议论的几名巫祭静了静,有人压低声音转开话题:“听说,大司祭其实有意收这位众星主为弟子,不过被她拒绝了。”
“为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或许众星主的想法就是与我等寻常巫祭不同?她之前不是连自己是巫祭都隐瞒了。”
“大司祭难道是早料到苍宁大人争不过神子,这才暗中安排了这位众星主出面?”
几名灰袍巫祭讨论得正热切时,余光见到被巫侍簇拥着走过的苍宁,连忙噤声,屈膝向她行礼:“苍宁大人!”
苍宁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掠而过,略点了点头,什么也没有说。
接下来时日,巫祀殿中对明烛的议论没有断过,她不太在意这些,不过就在传言甚嚣尘上之际,祭姮主动请她于巫祀殿中讲学。
虽然明烛拒绝了做祭姮弟子,但这些时日,祭姮其实教她不少,对于白殊记忆中一些明烛不能理解的艰深术法,也不介意与她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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