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报说重不重、说轻不轻,林湛感觉挺合适,终于也笑了:“一言为定。”
沈昱看他彻底答应,立马让人把椅子搬到赌桌后边,还招来齐晓白排排坐。看他俩那认真的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俩二世祖忽然勤奋好学了。
总之,庄砚宁和林湛的第二场较量——正式来说算第一场——就这样开始了。
沈昱一开始还看得漫不经心的,渐渐地,他居然真被两人之间的较量吸引了注意力。庄砚宁和林湛的选择,经常出乎沈昱惯有的路数。沈昱忍不住去观察他们的下一步,思考他们是什么思路。小少爷还会和齐晓白撇开头凑一起窃窃私语,讨论情况,猜测之后的走向。
这其实是赌桌观众特有的喧闹,而且沈昱他们顾忌着场合,已经特意压低过音量了。可因为离得太近,环境也比较安静,庄砚宁和林湛即便听不清,也还是会听到那种混沌的、嗡嗡的动静。
甚至在庄砚宁下了某一步之后,这俩少爷忍不住一通大论特论,声音都愈发清晰了:“你看我猜到了吧……!”“奇了怪了嘿……”
“二位。”
庄砚宁有些无奈:“观棋不语。”
眼下这个“棋”,和两个文人平时下的棋根本不是一回事,放平时沈昱肯定对这个要求嗤之以鼻。不过这次庄砚宁出声提醒后,沈昱却一副虚心接受的样子,点头加捂嘴,表示坚决不说了。
庄砚宁难得看这小少爷这么听话,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笑早了。
沈昱和齐晓白,改打“手语”了!
准确来说,他们应该是一起玩乐的时间很长,所以能够靠一些手势、甚至一个眼神来进行简单沟通。沈昱还命人把纸笔拿来,跟齐晓白轮流在上面写写画画。总之,这俩虽然不说话了,闹出来的动静却愈发引人注目。
可庄砚宁或林湛瞥向他们时,他们又会忽然齐齐静止。跟被躲避捕猎者的小动物似的,不动,也不发出任何声音。这样一来,庄砚宁和林湛即便有话也说不出口了。
——算了,自己克服吧,还能让这俩大活人既不说话也不动吗?那未免过于苛刻了。
这局双陆,就这样在安静又热闹的奇妙环境中走向尾声。
“……赢了!!!”
沈昱憋到最后一刻,终于能大声且激动地说出来。其实他早就看出这局林湛大概率要赢,但这俩文人和经常上赌桌的人不一样,他们不放狠话、不开口施压,沉默得沈昱也不好提前多说什么。而且不到最后一刻,小少爷也不敢万分确定林湛肯定能赢,万一庄砚宁还有翻盘的辙呢?
直到整盘结束,沈昱可算能当场起立表达心情了。齐晓白也在旁边感慨,要不是有点失礼,他都想抚掌而叹了。
林湛,真的能赢庄砚宁!
沈昱现在比自己能赢庄砚宁都高兴!
“幸不辱命。”林湛也眼带欢愉,但这位探花还是收敛住了表情,保持着文人特有的(表面)宠辱不惊,“不过也只是赢了一次罢了,道阻且长。”
“一次也足以说明林大人的能力。”沈昱语气笃定,还问道,“对了,中途有几个地方的决断,我很想知道林大人是如何考虑的。之后如果能复盘告知,不胜感激!”
“自然可以。”林湛被沈昱捧到这个地步,是真有点不自在了,忍不住轻咳一声,“不过,现在先继续?”
“哦,当然当然,二位请。”沈昱一摆手,还亲自拿起水壶,给林湛和庄砚宁都续了水。庄砚宁扫一眼这个兴奋的小少爷,拿起茶杯没喝,只是转了转:“没想到我还有荣幸能喝上沈少爷倒的茶。”
“……庄大人言重了。”沈昱跟没听出他的言下之意似的,放下水壶冲他一笑,“庄大人连双陆的水平都出类拔萃,是我没能力让你‘高抬贵手’,只能请救兵。失礼之处,你大人有大量,就别与我计较了吧。”
庄砚宁问道:“沈少爷对双陆的策略感兴趣?”
“有兴趣啊。”沈昱回得坦然,“我们经常玩这个嘛,谁不想再比别人高明一些?谁喜欢老是输?”
顿了顿,小少爷忽地意识到了什么。为了确认自己的猜想,他试探地问道:“难道庄大人也愿意花时间帮我复盘这个游戏?”
庄砚宁道:“只怕和林大人的思路不一致。”
沈昱道:“博采众长嘛,于我来说都是学习。”
庄砚宁应道:“可以。”
“好哇,那我一定要好好向二位讨教!”沈昱一乐,“两大高手加持,看来我缺席这几个月之后,不会因为手生而被其他人捞光家底了。”
齐晓白跟着起哄:“哎,到时候沈少爷可别把我们其他人都杀个片甲不留啊!”
庄砚宁垂下眼,终于喝了两口茶,随即放下茶杯,重新看向林湛。
“继续,第四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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