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第三层的库房出来时,我感觉脖颈处还留着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忍不住抚了两下。本来进去之前还一心挂念着星子意义不明的纸条,现在满脑子只剩下对皇后娘娘过去的好奇——那个深深刻在我心上的人,完全陌生,又分外迷人。
我彻底被那第三层惑住了似的,虽然到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敢拿的。对第一层和第二层,我就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了,又怕辜负了皇后娘娘,只随意选了些东西,接下来只抱着去罗星阁的念头。
汀兰一直在旁作陪,凡是我多看了两眼的东西,都尽力讲解,看她这样用心,我更惭愧了。
终于走出闲月斋时,已是日头斜挂的时分,汀兰带我往回走着,笑道:“姑娘今儿选的东西实在精简,倒显得带来的两个婆子多余了。”
我被提醒了一样,不由得朝身后跟着的那两位恭谨垂眼的嬷嬷看去,可奇的是,早些时候给我递信的那位却不在其中了,我又觑了几眼汀兰,她似乎没察觉到什么蹊跷之处。
我们沿着来时路走了一阵,另拐入一条小径,汀兰神色轻松,渐渐走到与我平齐的位置,与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听说姑娘在‘陈景之乱’前就已经在宫里了?”难得今天问起了我从前的事情。
我答道:“是这样的。”
汀兰笑道:“早听说前朝后宫馔玉炊金,极尽奢侈,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她直称“前朝”,虽也不算错,听在我耳朵里实在怪怪的,对于这个问题,我更是毫无准备,不知道她想问什么,含混地答应了一声。
汀兰自说自话地点点头:“想来是了,否则如何能养出姑娘这样眼界的人物?我见过的人不知凡几,像姑娘这样,对拱手送上的人间至宝还能持节自重的,必定是锦绣堆里出来的。”
说罢,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我。
我只笑笑:“汀兰姑娘谬赞了。”——其实哪里有赞我,不过客气了一句,接下来任她再如何试探,我就都不说话了。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我的那些过去,并非燕过无痕,稍微有心就能得知,但我不愿提起是我的事。
想到这里,一直以来心上的阴翳又重了一层。是啊,关于我的过去,稍微有心就能得知,那皇后娘娘,会是那个有心人吗?如果换作她知道了来问我,我又待如何呢?还是像现在这样锯嘴葫芦一般耍亡赖吗?
从西书房才出来不过半天的时间,我的心事一桩接一桩,已经疲惫地很,心思沉重,身上也如行尸走肉一般。终于,汀兰停下脚步:“姑娘,罗星阁到了。”
金色柔和的阳光从树梢上斜穿出来,照到人身上暖呼呼的,眼前是与闲月斋一般样子不过稍小的角楼,那夕阳就好像挂在那角楼顶上。
门前也依旧有两个红翎卫看守,我跟着汀兰入内,里面的布局也是与闲月斋如出一辙的五层。皇后娘娘送来的东西都摆在第一层一进去就能见到的地方,用大大小小的锦盒装着,这里在此之前应该一直都是闲置着,有一股空屋子的气味尚未完全驱散开去。
我从一进来就将这里四下扫了一通:并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星子让我在这里与她相见,不知如何才能不受人觉察的办到?
需知我虽然对星子的意图有所怀疑,但凭我与她的交情,对于她意料之外的请求,实在不能视若无睹,万一有什么隐情呢?
想到这里,我出言打断了正在介绍着房中物事的汀兰,笑笑:“好啦,若要你一个一个地给我说一遍,不知要到什么时候去了。”
汀兰闻言停了下来,看着我竟有些怯怯的神色。
我仿佛没看见,十分平静,直问:“可否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这本来是很奇怪而突然的要求,但汀兰只想了一下,就讷讷应承了下来,好像回到了我们头两次见面时那种过于恭谨的态度,慢慢退出去,顺手轻轻带上了门。我心里有些微的内疚,但此刻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星子那样笃定要和我在这里见面,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她早就在这里了。
寂寞
角楼里本就不甚明亮, 天光渐消,更是黯淡。屋内没有掌灯,唯一的光源来自方才汀兰走前没来得及合上的锦盒之一, 英度走过去查看, 她方才对汀兰的介绍丝毫未听,此时才看到那锦盒内,原来是一个蜜瓜大小的夜明珠。
即使在此时此刻, 英度也不由得讶异那珠子的尺寸,将它取出来放在手中, 天然的石头有这样圆润已经十分难得,更不用说那触手温凉的润感,荧光耀然而不刺眼, 可知品质极好。
其实汀兰说的并不错,哀帝在时,其后宫确实穷极奢靡,正如所有王朝的末尾,那种不顾一切的狂热浮华……所以即使是她一个小小的常在,也见过不少好东西。但是即使在旧日的标准下,这一颗夜明珠也绝非凡品, 说是价值连城也不为过。
当然,更重要的, 是此中的心意,看到夜明珠, 英度就想起那一天晚上, 她在西书房惶惑无依之时, 等来了皇后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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